毕业典礼那晚上过得十分热闹，后来我和猪头还被人逮到，众人指责我们秀恩爱，坚决要求代替月亮讨伐我们。最后折腾半天，决定让我和猪头对唱情歌才肯放过我们。我谎称自己五音不全，大晚上的还是不要折磨大家耳膜的好。猪头更绝，抬头望天，装听不见。

最后，还是小红即使出现，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，这才送我们离开了窘境。他说，“小纾，你家里着火了。”

几十年没听见这么有新意的借口了，我小小的惊讶了一下，十分配合地回答，“真是糟糕！我家里还养了头泰国小香猪！打算这两天宰了的！不能让它就这么被烧死，我去救它！同学们，后会有期！”随后，拉着猪头风一般飞走。

只是我没有想到，只不过一个晚上，就可以发生这么大的变数。

第二天我照常去医院上班的时候，正巧遇上了小红。他没有在他的岗位上呆着，反而坐在手术室门口，脸色也很差。我拍了他，“怎么了？”

他看向我的时候，眼睛是无神的。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红，像是没有生气的娃娃。我也收拾起开玩笑的心思，摇了摇他的肩膀，让他回神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神志不清地开口，“你怎么在这儿…哦对，你也在这里上班…我也要上班了…”

这个时候，手术室的灯灭了。戴着口罩的陈医生走到小红面前，神情十分严肃。我记得这个陈医生，他是心脏科的主治大夫。只是，这里面做手术的人，是谁？

“小高。她的情况不怎么好，你得做好心理准备。”说完，看了他几眼，叹着气走开了。我只看见小红呆呆地站在原地，任别人怎么喊也没有半点反应。

天很快暗了下来，猪头给我打来电话，问我在哪儿。我说我在医院，陪着小红，他妹妹，生了很严重的病。

那天是我第一次看见小红的妹妹，她叫高弘云，才刚刚到了上高中的年纪。弘云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时候，脸色十分苍白，若不是氧气罩上忽隐忽现的白色雾气，我都担心，她是不是就这样丢下哥哥离开了。

小红没有吭声，只是把他妹妹抱到病床上，然后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手，擦脸。擦了很多遍之后，我实在是看不下去，拉住了他的手。他这才看着我，然后把毛巾塞到我的手里，“云云爱干净，但是我毕竟是男孩子，有些不方便。你能帮她擦擦身子么？”

他又换上了往常的表情，如果不是脸色有些苍白，应该又是一次完美的掩饰。我想安慰他，却发现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。我想告诉他，要打起精神来，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。

帮弘云重新穿好衣服后，我轻敲房门，小红便走了进来。他冲我挤了挤眼睛，我猜他是想笑，但是却笑不出来。最后，也只能无奈。

“谢谢你，纾雨。”关上病房门的前一刻，我听见他这样开口。我本来想陪着他一起守夜，但于情于理似乎都不妥善。而且我觉得，小红应该会有很多话想对弘云说。

于是，我出去买了宵夜，打算在办公室凑和一宿。这样万一小红需要帮忙，还可以找我。

回来的路上接到了猪头的电话，他说，“熬夜会很累。我来陪你吧。”

我摇头，尽管我知道他看不见我的动作，“你的工作很忙，但我不一样，我本来就过得清闲，熬夜也没事。小红现在…应该想和他妹妹独处一会儿。我可以睡在休息室，放心。”

后来的后来，猪头告诉我，其实这一晚，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，人就在医院门口。之所以没进去，是因为不想我再分神顾及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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