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那时你我二人仿效古代双雄，划江而治，谁也别过界，岂不是一桩美事。”

这纯粹是来自最强对手的阳谋，一个让人几乎没法拒绝的巨大诱惑。

她算准了张猛眼下同样需要时间来稳固地盘，根本不想两头开战。

这个提议，无异于给了双方一个最安稳的闷声发财期。

几乎就在这当口，欧冶子也带着几个技术骨干前来求见。

他们的请求，则代表了整个技术阶层的集体愿望。

“王上，我们这些工匠，几千年来一直被人当成下九流看待。”

“我们捣鼓出来的东西，也被那些读书人骂成奇技淫巧。”

“可现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，正是这些所谓的奇技淫巧，撑起了整个北境的腰杆。”

“如果您能称帝，建立一个全新的王朝。”

“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，将格物之学，将工匠之道，定为立国之本。”

“从此彻底摆脱过去那种被人戳脊梁骨的地位。”

内部核心的劝进，外部对手的利诱，还有技术团队的期盼。

三股强大的推力，从不同方向一齐压在了张猛身上。

仿佛所有的路，最终都通往那个金光闪闪的目标，登基称帝。

张猛听完了所有人的话，却没有立刻表态。

他一言不发，带着这几个心腹，重新走进了存放世界沙盘的那间密室。

密室里的灯火被全部点亮，整个房间瞬间被那颗蓝色星球的光芒所笼罩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被眼前这壮丽的景象给吸住了。

张猛走到沙盘前，伸出手指，轻轻点在了那块代表大雍王朝的版图上。

那片在他们看来已经广袤无垠的土地，放在这颗完整的星球上。

竟小得像块不起眼的膏药。

“张奎，你告诉我，这么点地方，就是你的终点吗？”

张猛的声音很平淡，却像一把重锤，狠狠砸在了张奎的心口。

张奎死死盯着那块渺小的版图，又抬头望向沙盘上那些被无尽黑暗笼罩的区域。

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，一下子就白了。

张猛的手指穿过混沌的战云，安静向最深处摸索。

最终，他在视野能触及的最暗处停下。

“京城那个快散架的老皇帝，从头到尾都不算我真正的对手。”

“南边那些人，即便心里藏着天下，我在意的其实也不完全是她。”

“我真正想打破的，是一直遮着这片土地的那层黑暗。”

“这些年让我们受限和贫瘠的东西，还有明知道困难却始终挣脱不开的无奈。”

他说完后，整个屋子一下沉了下去，连外面的热闹声音都似乎被挡住了。

屋里静了好一会儿，大家才发现，原来自己一直计较的东西其实都太狭窄。

他们慢慢明白过来，张猛早就不是和他们一路的人了。

“什么皇位，不过是这个池塘里最亮眼的帽子。”

“戴不戴，说真的，我根本没那么上心。”

他扫了一圈，像是透过屋子看向更远的地方。

“我只希望把这些小水坑都晒干，看看最后它们能不能连成广阔的大海。”

“只有那样的海，才能让大家的希望放进去，装得下文明，留下每个还想往前走的梦想。”

张猛收回目光，看着对面的熟人。

他嘴角浮现一丝笑意，但声音和神态都稳得让人改变不了观点。

“我今天带来的，不是什么换个旗子的热闹，是要动真格推翻这个旧时代，给新的纪元开个头。”

“那会是一个火车轰响、钢轨交错的年代，是属于理智和探索的开始。”

“以后，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。”

“都能看向远方，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只知道埋头赶路。”

他说这些时，其实也不像宣言，更像是把一件事安安静静摆到大家面前。

张奎曾经的打算，欧冶子的犹豫，还有老鬼不愿接受的混乱和执拗，

现在，全都被摊在了这张新蓝图之下，之前的那些事情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。

此时此刻，他们看得清楚，张猛要带他们走的是一条跟从前全然不同的路。

说到底，朝代更替只不过是历史的一个章节，而张猛想做的，是替未来在黑暗中留一束光。

几人四下对视，屋里安静下来，之前的争吵和杂音渐渐消散。

留下的，只是心头新添的一点坚定和释然。

他们也不多说什么，只是慢慢单膝跪地，动作里很自然地带出一种安稳。

现在他们跪下的对象，已经不是史书里那个浮浮沉沉的“镇北王”了。

这个彼岸离现在极远，却也毫无妥协地辉煌如新。

新大陆那边的经济绞杀计划，正一步步按部就班地推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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