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谑而似乎还含着几分恚怒的声音在道，小草一早便已然起身，此刻他正抱着臂，面带讥讽地俯视着地上那一个蹲着、一个仰躺着四肢乱蹭的主仆俩。不知为何，他就是不怎么看这总是穿得亮闪闪，还使唤人的据说是公子哥的家伙顺眼，只他一边纠结于小花同这家伙间的“相谈甚欢”，不愿二人间多谈；一边却又无论如何都不喜欢直接同李德邵进行那“困难纠缠的沟通”！

李德邵一愣回神，手底下“呜呜”的挣扎声也终于是传到了他耳朵里。他连忙撒了右手跃后，李小卫像是一条垂死之际终于接触到空气缓了过来的鱼儿一般，直身坐起，捂着胸口、扣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剧烈吸气。

见他这样，李德邵的脸都在抽——刚刚没注意，没想到不知不觉间手底下居然如此大力。

“对、对不起！”李德邵讪笑。

“好了，大家还是快点站起来走吧，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追来，我们最好现在就离开这里。”小花已牵着马在一旁催促。

李德邵讶然：“现在就要走？”

“嗯。”回答他的是小花毫不犹豫的点头。

小草仍是毫无二话地会听从跟上，李德邵虽说是愣怔了须臾，也没反对，至于李小卫这个小厮便更没有立场了，自然是少爷在哪他跟到哪。

李小卫有些摇晃地起身，扶着脑袋，缺氧的症状仍然没有全然缓过来，还是有点头晕。他脚底踉跄了几步，一个不小心，没走出三步就被地上盘根错节的根须又或者枝条、碎石什么的绊了一下，冲口一声呼痛：“哎哟。”若非李德邵眼疾手快搀住，只怕是立马又跌回了地面。

“小心点！”

“多谢公子！”李小卫受宠若惊，没道出右脚趾火辣辣的疼。

嘚嘚嘚的马蹄声靠近，小花牵着马靠近。

“你骑马吧。”

“哎？”李小卫这一回可谓是受宠若惊太甚了，急抬头望向小花沉静的双眸，待到确认她确实是在对自己说，是在邀请他骑上马背，李小卫的目光飘忽地移到自家少爷脸上，双手乱摆着，他忙不迭地推却道，“不不不！我没事的……我、我能走的！”

他那惊惶样，别说小草看了觉得庸弱得慌，就是李德邵也看不过去了，也不再劝什么，二话不说就将人强硬推上了马背，直接命令道：“叫你骑你就骑！”

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少爷都没骑马，在走路在……我一个下仆……！”李小卫几乎是趴在马上，手忙脚乱地抓僵扶辔，毫不怀疑倘若此刻驱马前行，他能一个跟头栽下来。

他这般乱神，只是骑个马就仿佛是天塌下来的模样引得小花小草侧目，即便夜色里还看不太出，却仍能感觉到。李德邵脸上也讪讪得，不待李小卫再继续慌神乱语，忙打断着小声促道：“事急从权，赶路要紧！你扭了脚就安心坐着便是，还不快住嘴！”弄得仿佛自己多亏待下人，整一个暴虐无比、因为小厮骑了个马就要杀人的模样似的。

这话说得有些重，李小卫果然嘴巴闭得紧了再不敢吭声，一副小媳妇样地惶恐不安骑在马上。弄得李德邵瞅了是脸也抽来，心也郁闷，干脆扭头不看他，只对小花问道：“可以走了吗？”

“好。”小花只不过看了他俩一眼，也不多问，前面引路，也许是小花小草两人间商量过，这一回，小草自觉落在后头断后。李德邵牵了马在中间。

一行人走不出三步，忽闻得隐隐的抽噎声，扭头去看，李小卫右臂盖了脸，那哭声分明就是他所发。李德邵对此只觉无语之至，气恼之余干脆扭头不理——世家贵公子，生来习惯于高高在上，却只怕是完全无法体谅一介小厮打小形成的尊卑观下，对于有一天忽然间自己乘马、公子走路这样的事，竟会惊惶感动至饮泣的心理。

林子里静悄悄得，冰寒的气息并不会因为那群剑仙的远去而全部消散，相反得，另一种阴寒随着林内朦胧的感觉而渐渐自心底升起。

林中夜里的光线不足，小花小草长年长在山中，早已习惯，遂脚底纵三转四弯得仍然行步疾速。小花在前引路，林木乱生，七拐八弯处她是行得毫不犹豫，她像是方向感极佳，只不过稍稍一瞥，就能前进，竟在这难以辨别方向的昏暗树林内行进得如此轻松自信！

也许是因为之前看到了传说中的火凤的事震撼太过，李德邵胸中对于剑仙所怀的热烈已经在这冰凉的环境下渐渐冷却，头脑也逐渐冷静下来学会思考。

难道说，这两人在此山附近徘徊过很久，青石山就在这附近？抑或是这座山？李德邵冷眼旁观着，越瞧就越心生疑惑，却又还记得三个月前三人偶遇的官道距此地甚远，而他，直觉上认为这两人不该是由远路绕到近处的状况……

李德邵忽地一个趄趔，绊了一下，也打断了思路，忙稳住心神。

“公子！”李小卫在马背上瞅见，小声惊惶道，“要不，还是您上来……”

“坐好别动，别说话！”

……

又一会后。

“少爷，您绝不觉得……？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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